疆城里的冰与火
作者/秋玲

(四十三)
我也去了关西城日杂批发市场,我一个一个地进去,在这家买毛巾,在那家买香皂,在另外一家就买各种洗漱的,并且跟看站台姑娘聊着,问问认不认识一个叫阿清的男人。她们都问阿清是不是很老了?我说没有,他三十上下,他很年轻,只是他的名字叫阿清而已,他长得还非常帅,不过脸上没有血色,仿佛天生就营养不良。小姐们只是听着,最后我走了。我知道我在这里混,只能算做守株待兔。
在机场送林汉松的不止我一个人,还有大李、导演张仁和其他一些我不认识的人。我和大李的眼神相互躲避着。我的眼睛不断朝人多的地方看去,心想在那样一个人挤人的地方,难道就没有阿清吗?
导演张仁看我不说话,于是就说,玲子,我看你气色不好,是不是心里有什么话?有话就说,特别是晚上寂寞要想找个人睡睡觉,那最好是找我了。
我望着张仁竟然没有笑,而张仁和其他几个人早已乐不可支,大李和林汉松也在笑,好像导演张仁确实说了一句幽默的话。
张仁说,你这人怎么一点幽默感也没有啊?
我还是没有笑。我直视着张仁说,我今晚就有些寂寞,如果珠珠不去找你的话,你就来跟我睡觉吧。
导演张仁的脸红了。
这时林汉松一看手腕上的表,估摸着要登机了,于是哭泣似的望着我们每一个人。他再一次说,我真舍不得离开你们的文化和你们这些朋友。
有几个人也跟着他一起眼眶潮湿了。张仁却大声笑着说,别了,林汉松!
这样大家依然笑着齐声对走远了的林汉松喊:别了,林汉松!
我跟司机说去“香格里拉”,司机像看恐怖片似地盯着我。我不相信地又给陈设打电话,却已经关机了。他为什么不接,莫非他知道我找他是什么事?真奇怪,他怎么可能会跟阿清一样消失了呢?
我的眼皮很沉重,全身颤抖。我想睡,但是我知道只要我闭上眼睛我就不会见到陈设了。我要让他看看我的模样。
在“香格里拉”门口,我下了车。刚才那个年轻的爱脸红的门卫帮我打开门,这一回他可忘了朝我微笑,他完全惊呆了,因为我才到门口的刹那便被几个男子打了一顿,里面那喊喊喳喳的人声笑语似乎在这一刻霎时停了下来。
我像没穿衣服似的冷得打颤。我走不动了,要倒了。身后有一个人猛地扶住我。迷蒙中,是导演张仁。这时又有几个穿红制服的人走过来,问,是在拍电影吗?为什么事先连招呼也不打?
张仁哭丧着说,对不起,她在进门时被人打了。
为什么不报警?
我看见穿红制服问那个小门卫,是被谁打的?
我用尽全身力气告诉他们是我自己在墙上撞的,这跟你们没有关系,我只是想要找一个人,他肯定还在。
说着我往前走。我觉得地不稳,高一块低一块的。这时又有一个穿着制服的人,好像是什么大堂经理,他大声朝导演张仁吼道,还不送医院。
我觉得我真没用,竟然被导演张仁抱着上了一辆车。
在医院里,医生对张仁说,这孩子肯定流产了,得马上住院,先去交钱吧。
张仁把我抱到了挂号厅的长椅子上。我一躺下来,马上跌进了混饨和昏暗的地方。朦胧中听见张仁大声说,为什么不行?你们先抢救,我马上拿钱来,就怎么不行?
他又跑过来把我的头搂在怀里,他说,玲子,你忍一忍,忍一忍,我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……
我又要睡过去了,我太困了,但是刚才说话的人我觉得是阿清,一定是阿清,我全身振奋起来,但是我无论如何睁不开眼睛,泪水像决了堤的江水往外涌着。我看见阿清还是穿着一件牛仔服,满头的长发盖在脸上,他浑身颤抖地看着我说,玲子,在那个聚会上,我也是为你而来的。
